是枝裕和中国直播首秀:女生更优秀也许是世界潮流?

是枝裕和中国直播首秀:女生更优秀也许是世界潮流?

2020年06月30日 12:13:48
来源:澎湃新闻

近日,著名日本导演是枝裕和献出了中国直播首秀,让宅家半年、久别剧场的影迷终于过了把瘾。6月25日,在电影《比海更深》线上展映的映后直播中,导演是枝裕和与电影学者支菲娜对话,并回答观众的提问, bilibili平台直播间人气值一度超过16万。

受全球新冠疫情影响,第73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推迟至线上举行。为致敬戛纳,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携手数梦云聚愿DDDream和B站,共同策划推出了以“云上戛纳:梦境之旅”为主题的云观影活动。其中,是枝裕和于第二天的展映和观众“云见面”。

日本老戏骨役所广司曾经说,他在电影片场听到过无数导演大喊大叫,只有是枝裕和不会,他是全日本声音最小的导演。

映后直播中的是枝裕和

映后直播中的是枝裕和

出现在直播连线中的是枝裕和还是那个谦和呆萌的大叔:留着小胡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聆听翻译时微微向前探头,偶尔抿上一口手边的饮料;回答问题之前,总是会先皱眉托腮沉思片刻,再不紧不慢地认真回答。

嘉宾支菲娜和很多导演做过访谈,有些导演气场非常强大,但是枝裕和的气质不太一样——特别温暖,就好像你隔壁家的那个大叔。

而他的影片,总是讲述你我正在经历的平凡生活。“我们试图去干点什么,但是最后我们都失败了,都败北了;尽管我们拼尽全力展现出来的还是那么无奈,我们仍然在努力。”

在是枝裕和的作品当中,中国观众最为熟悉的应该是《小偷家族》。这部作品不仅获奖无数,在2018年引进中国时还收获了近1亿的票房成绩。他的电影看似平淡,却充满了生活的智慧。

《小偷家族》(2018),讲述了一个拼凑的“家庭”挣扎在社会边缘的故事

《小偷家族》(2018),讲述了一个拼凑的“家庭”挣扎在社会边缘的故事

这次放映的《比海更深》同样讲述了一个细节饱满的亲情故事。影片叙述了中年大叔筱田良多无奈而平淡的生活,台风的到来使他意外地和前妻、儿子齐聚在母亲淑子家中,从而引发了那个夜晚有关过去、当下、未来的家庭对话。

《比海更深》(2016)

《比海更深》(2016)

是枝裕和谈到,2016年上映的《比海更深》可以说是2008年《步履不停》的姊妹篇,是家庭关系在不同视角中的又一次演绎。

两部作品相隔的八年之间,导演是枝裕和和主演阿部宽都步入了“不断失去”的中年,同时收获了儿子,成为了父亲。如果说《步履不停》刻画了“儿子眼中的父母”,那么作为延续的《比海更深》则叙述了 “父亲眼中的儿子”。

《比海更深》虽然是虚构,却充满了是枝裕和的个人回忆。爱赌博的父亲、性格谨慎的儿子、独居的奶奶、能干的妈妈……这些形象都来源于他自己的成长经历。影片的拍摄地东京清濑市旭丘团地,就是是枝裕和的老家;讲述的家庭故事,就好像是枝裕和的自传。

《比海更深》中的老房子

《比海更深》中的老房子

谈及《比海更深》的创作回忆,是枝裕和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奶奶的饰演者树木希林女士。

熟悉是枝裕和的观众都知道这位“御用婆婆”。从2007年开始算起,《比海更深》已经是导演和树木希林合作的第五部电影。树木希林常常在电影中扮演那个毒舌又暖心、深谙生活哲理的可爱老母亲。她的一举一动,都让观众不禁回想起属于自己的那个婆婆。

《小偷家族》上映后不久,树木希林因癌症于2018年9月逝世。是枝裕和代表众多好友起草悼词,追忆两人的真挚友谊和树木希林女士对艺术的终生追求,坦言“仿佛失去了另一位母亲”。

是枝裕和与树木希林

是枝裕和与树木希林

网友问及导演对中日年轻人的看法,是枝裕和坦言对中国还不大了解,至于日本年轻人,也就是在大学里给他们上课。

随后他挠挠头,调侃道:“我的印象也会有偏颇哈,不好说。但我的感觉就是,基本上认真、努力、做得非常好的都是女生,男生他们就很脆弱,很容易受伤害,非常幼稚。我上课看到的,在电影公司看到的,也是这种感觉。我在想这个世界的潮流是不是以后都是女生优秀呢?我不知道中国的情况是怎么样的?”这番话引发弹幕一片 “哈哈哈哈哈” 刷屏,还有网友表示“太真实了”。

当然,这样的回答从是枝裕和之口说出,也丝毫不令人意外。

传统印象中的性别和代际关系,在是枝裕和的电影世界里常常颠倒了过来——男人夸下海口却一事无成,女性则睿智、精明,撑起一个家;大人莽撞而幼稚,小孩敏锐而成熟。

《比海更深》中落魄的爸爸、懂事的儿子和独立的妈妈

《比海更深》中落魄的爸爸、懂事的儿子和独立的妈妈

观众也时常发现,是枝裕和式的父亲常常像个无能又不甘心的小孩,颇为窝囊,却意外地和许多人的成长经历产生了共鸣,让人不免会心一笑。

曾经有记者问是枝裕和,你的电影里父亲常常不是超人,而是Loser,你对父亲的理解真的是这样吗?是枝裕和大方答道,是啊,我就是这么觉得的,不同类型的父亲可以有不同的作用——如果是个没用的父亲,就给孩子当反面教材用,这不也挺好的嘛。

这和是枝裕和自己的家庭体验密不可分:妈妈和姐姐都特别能干;至于爸爸嘛,“好像不太需要”。是枝裕和自己因为工作常年在外很少回家,顾及到孩子情绪,家里总不能妈妈骂完爸爸骂,他便一回家就当个乐呵呵的父亲,用他自嘲的话说,甚至有点像爷爷。

尽管是枝式的父亲不那么完美,却独有一种温柔,很笨拙地想要当好爸爸。

《比海更深》中,父亲偷偷带着儿子在台风夜 “探险”

《比海更深》中,父亲偷偷带着儿子在台风夜 “探险”

是枝裕和曾经描述过自己“人生巅峰的一天”,不是电影拿奖,而是一个周日,女儿去上钢琴课的路上,父女俩手拉着手在路口等红绿灯。女儿突然抬头看着是枝裕和,非常认真地问:“我以后是不能嫁给爸爸的,对吗?”是枝裕和一边回答“虽然很遗憾,但真的不行啊”,一边差点哭了出来。

中国观众对是枝裕和的“亲近感”不是没有原因的。《比海更深》的片名就选自邓丽君演唱的日文歌曲《别离的预感》,片中奶奶哼唱起“比海更深,比天更蓝,我无法爱你更深……”,勾起不少影迷的80年代回忆。

“台影双峰”侯孝贤和杨德昌也是是枝裕和非常喜爱、深受影响的导演。是枝裕和在尚未成名之时,就曾拍摄以两人为主人公的纪录片《当电影映照时代:侯孝贤和杨德昌》。是枝裕和的作品也时常带有二人的影子。

年轻时的杨德昌(左)和侯孝贤(右)

年轻时的杨德昌(左)和侯孝贤(右)

曾和侯孝贤多次合作的摄影师李屏宾也影响了是枝裕和的镜头运用。是枝裕和谈到,和李屏宾的合作让他感受到“一种文化的冲击”,由此开始尝试室内的移动拍摄。

当被问及最喜爱的影片,是枝裕和一时难以抉择。但他后来补充,侯孝贤的《刺客聂隐娘》是一个曾经设想过的答案。

侯孝贤导演的《刺客聂隐娘》

侯孝贤导演的《刺客聂隐娘》

随后是枝裕和话锋一转,诚实地说:“但是想想的话,我跟他聊天好像很少会聊到电影,我们一起经常聊的就是什么东西好吃。”

是枝裕和的绝大多数电影都使用胶片拍摄。他认为,胶片摄影机虽然笨重,使用场景也有限,但却突出了摄像机自身的存在,在摄影棚中却可以起到一个凝聚力、向心力的作用,让大家不自觉地将意识集中到摄像机上。

早年创作纪录片的经历,让是枝裕和特别注重观察主人公的角度和位置。正是这样的观察造就了是枝裕和式的生活细节:夏天把饮料冻成冰棍吃,妈妈总要掀起女儿的刘海把额头露出来,爸爸老是偷偷带着孩子干坏事。

尽管许多观众印象中的是枝裕和以家庭题材见长,是枝裕和本人认为并不一定要把自己限定在某个题材之内,而是更多地从社会当时的情境出发选择主题。

“对于我来说,如果在某一时刻特别打动我的是这个题材,那我就会去拍这个题材。到了《第三度嫌疑人》,我就觉得应该拍这个主题了,并且需要把我的视野提高到三到五米的家庭范围之外。”

悬疑片《第三度嫌疑人(2017)》,是枝裕和少见的非家庭题材作品

悬疑片《第三度嫌疑人(2017)》,是枝裕和少见的非家庭题材作品

是枝裕和认为,毕竟我们每一个人都生活在时代当中,我们还是要思考怎样去看待这个社会,分析社会中人们的心理。“至于说今后我要拍摄什么样的题材呢?现在我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想法。”

对于是枝裕和本人来说,由于今年刚好没有新片拍摄的计划,他的工作受疫情影响不大。疫情期间的居家生活也是一段难得的可以让他停下脚步认真思考的时期。

但对于电影业来说,新冠肺炎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现在的确很不好办,我们要尽可能做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做我们做得到的事情。”是枝裕和说。

由于疫情,现在许多电影都选择了线上放映。是枝裕和表示,自己也会在家看DVD、看网上的电视剧,这样的趋势可能是无法避免的。但是,他也坚持认为电影还是应该在电影院里面观看,这是他的电影理想。

“作为制作方,我们有必要思考一种可以让两种方式并存的方法,一方面让大家可以在网络上观看,同时也推动大家走到剧场里去观看。”

临近直播结束,是枝裕和听说观众人气有16万,还特意对着镜头整理起头发,坐直身子,让网友直呼“可爱”。

听闻人气火爆,是枝裕和一本正经地整理起发型

听闻人气火爆,是枝裕和一本正经地整理起发型

观众还问及他对中国热爱电影的年轻人的建议,是枝裕和说:“大家也知道《比海更深》当中有这样的一个桥段:阿部宽跟他妈妈说:‘我是大器晚成型的!’妈妈说:‘那你也太晚了!’确实是这样吧,好多人说自己是大器晚成,但我希望大家还是加紧点速度,不然的话一切就都太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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